二姐曼玉最近開始會換地方睡覺⋯⋯

曼玉晚上固定睡在我的臉上,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睡在我臉的正上方,然後舔舔我的臉,舔舔我的頭髮、然後睡著,繼續壓著我的臉睡覺,每天晚上我都在好癢好癢中黏黏地睡著。但是二姐最近變了⋯⋯舔完我,就自己去工作室睡,我起身跟著他走:一來是擔心是他的腎病變嚴重,所以他想要睡在廁所附近,二來是好奇他的改變。

觀察了兩週,發現二姐一週會選一兩天自己睡整晚,早上起來會繼續趴在我的胸口等我起床,通常會伴隨的毛掌掌打我,叫我起床,是因為他餓了。實際觀察幾週後,確定身體沒有變化。

「那~為什麼要改變呢?」我忍不住問二姐。

我:「二姐,為什麼不跟我睡了呢?」
曼玉看看我,並不說話,我把頭靠近他:「二姐~為什麼不跟妹妹睡覺?」
曼玉收手手,然後將下巴靠在我身上:「因為我會死掉啊。」
我心跳漏了一拍。
曼玉:「是『有一天』我會死掉,為了讓你慢慢習慣啊。」
我:「習慣。」
曼玉:「習慣我不會跟你睡。」
「是唷。」一邊回答,一邊覺得自己酸酸的,曼玉又開始慢慢地舔我,我變得有點鹹。

你有經歷陪伴動物家人離世的機會嗎?
你會想到⋯⋯有一天,他們會離開自己的身體,離開我們嗎?

收養資深的狗狗與貓咪公民,這件事情突然變得好具體,好近⋯⋯

收容單位的醫生:「巴戈這種狗有很多種的先天性的問題唷,現在也超過十歲了,你自己要心裡有準備。」
常看的醫生說:「開始變腎貓就~比較尷尬了一點,有時候可以拖很久,但是不見得有機會狀況好的拖很久⋯⋯」

常常就覺得醫生不會講人話,現在更覺得忠言逆耳。
但是確實二姐曼玉來家裡到現在、身體是一個穩定下降的狀態,貓咪們的家庭醫生老王,總是不厭其煩地告訴我,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相對的醫療策略。

知道得越多,死亡就如同陰影跟著我的影子,近到我會害怕。
有些時候,我想躲進陰影裡面孤獨的休息,但是現在裡面充滿著死亡的突擊,我常常看到自己在哭泣的樣子,真正覺得自己變得孤獨。

曼玉說:「所以我想讓你習慣啊。你哭的時候,不會讓人知道,但是我知道你已經太痛太痛了,為了讓你可以在痛的時候,有點習慣的空間,不要又孤單又孤獨,我練習自己睡,安靜地死亡,你的痛苦也會安寧一些⋯⋯」

我靜靜地聽二姐一個字、一個字伴隨著呼吸說出來,突然覺得自己沒這麼鹹,因為無論是哪一個狀態的曼玉,都是深深愛我,為著我考量的,時間不是我們的考驗,「安心」才是。

曼玉剛到我家的時候,因為不適應轉換環境,幾乎要死,而我在這個過程中努力堅定地支持他,但是不要求他。他說過:「我喜歡在這裡安心的感覺,而我不是來破壞這樣的安心,我是來陪你練習不一樣的起伏,一樣回到我們都想要的安心,因為我們都會死,只是你會經歷更多的死亡,但那也是死亡,不是我跟你的分離。」

「死亡不是你我的分離,那什麼才是呢?」
「你忘了我,我才真的會消失,而那時候,你也消失了,痛也是。」
「愛呢?」
「一直都在,在不同的動物伴侶關係中,繼續流轉。」
「愛在,我們就在,是嗎?」
「因為我是愛你的。」
「我也愛你,二姐。」

文/春花媽;插畫/Dinner

關於 Dinner:
一個半自由業育有一貓的插畫家,
喜歡畫身邊的人事物,由於四年前養了隻貓,
於是開啟了畫毛孩的旅程。
春花媽
春花媽
我有一個狗大姐,一個貓二姐,三個貓兒子跟三個貓女兒,喜歡海洋,住在山邊,每天都會看到蟲。當職業的動物溝通者已經很多年,不跟動物講話的時候,也會跟植物講話,常常都被昆蟲打斷,但是還是能好好的聊下去。
面對各種生命都滿容易傻笑的,但是面對人很容易尷尬,與其說自己是一個人,不如說是來學習當人,而很妙的是⋯⋯活到現在讓我人好好當安然人的,很大一部分是與植物對話帶給我的。

寫字,我是練習當地球人的具體方式,希望透過文字,你們可以理解我心裡的風景,那些動植物傳遞給我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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