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之初,身體應允之時,經常全無理由,或眼前一切都是理由。天時,地利,於是人合。那裡面,可能有,也或者將會發生彷彿是愛那樣無法說明的感情,但大部分時間裡並不重要,其中的不對勁彼此都知道。

世間有種種的尋歡作樂,我恰巧經常遭遇的是最不乾不脆的那一種。也不知是無謂的羞恥,還是沒有其他好給予的困窘緣故,歡愉的前前後後,總有喜歡或愛這些話語像是俗艷的玫瑰半是殷勤半是惰的送。大部分時候我也不知道對方真正心裡在想什麼,他們總是一股腦地說,有妻子的抱怨妻子,有女友的抱怨女友,有小孩的倒是有半數會稱讚孩子,什麼都沒有的人便說說工作還是際遇對自己公或不公,中間參雜著討愛的問句,問之不得後只好掛上愛或喜歡的言語之餌,釣他們其實不吃的魚。

我總是感謝老天又怨恨老天自己是誠實與謊言的綜合體,不能撒謊只好用曖昧來敷衍,久了也不能分辨對方的曖昧是真誠還是謊言。馳盪在那麼真實的肉的海裡,呼吸著虛幻的言語空氣,這是以猜測構築的雲霄飛車,期待與墮落與絕望交錯混合成無法辨識的高潮,它隨時會來,隨時會走,比身體如浪襲來的感受更難測卻更持久。搞不好這是另一種心靈的性的交鋒,用探戈獨有的冷靜深情來釋懷其實是跳恰恰的放縱勾引,它讓性的對話變得複雜,需要更多更久的性來辨明。

這其實是一個相當古典的遊戲,古典到我覺得連自己都如此矯情,又如此透明。當一個女人關於自己的事什麼都不說時,她不愛你;當一個男人總是一直說著自己的事時,他不愛妳。所以在這被褥築成的慾望城國裡,孤獨的后與王除了那些助興的色情話語,還能說些什麼呢?圍繞在愛與不愛,喜歡或不喜歡的模糊字句彈奏征服與屈從的戰曲,縱然到終局一切歸無,但沒有愛就不會比死更冷,空虛好過粉身碎骨的一敗塗地。

所以最瞧不起的性的對手,就是會說,我愛你。虛妄誇大的用語摧毀了一切樂趣。這樣被愛的我,身價不高反低,像是錯把玻璃當鑽石,那樣的眼光不精,挑了一場性的歡愉,卻得到愛的贗品。

在肉身,一切無欺,就連假裝高潮的呻吟都是性的裝飾品;在心裡,最高標準的誠實用最低限度的謊言來維繫,虛實交錯真假難斷的才好催情。

此時此刻我們裸身相見,相濡以沫,不保證也不一定想望他時他刻,你不能,我也不能。這麼單薄的關係,更需要那些柳絮般的飄渺來維護。所以,可不可以不要說愛我,連喜歡都不要說。

你可以問我,但,我也不會告訴你。

文/陸君萍

陸君萍 Lydia618
陸君萍 Lydia618
反正都無能為力,不如享受青春跟記憶義無反顧的遠去。生命很單純地都會往死裡走,遇到什麼就收下什麼,人世複雜,滿了的時候,就寫成字來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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