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脆弱之所以這麼令人害怕,是因為當我們卸下盔甲並敞開自己的心,自卑就有機會闖進來。只要能逃避「不如人」或沒資格擁有愛與歸屬感的感覺,我們的自我意識便願意不計一切代價,把心藏進盔甲裡。

自我意識不明白的是,阻止情緒成長及將脆弱隔絕在外,無法保護我們不受自卑、疏離與孤立之苦,反而會招引這些情緒。現在,讓我們了解自卑的運作方式,以及適度的同理心為何可以消滅自卑。

常被學者稱做「情緒之王」的自卑,是一種「永遠不夠好」的感受。它可能長期尾隨我們,或在一瞬間把我們擊垮。不論是哪種情況,沒有一種情緒能像自卑一樣,讓我們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與他人連結、得到歸屬感,甚至是愛。

假如我們接納脆弱,壓抑穿上盔甲的衝動,結果招致了責怪、貶損、忽視,或是排擠,這時自卑可以輕易把我們一拳擊倒。那種痛苦實在太強烈,使我們一想到那個情況,就一點也不想與脆弱共處了。

在剖析自卑之前,讓我先談談一個例子。 2017年7月,在我交出《做自己就好》最終版手稿之後的一個月,我已經進行了三個星期的體能訓練,為新書巡迴宣傳做準備。

7月10日那天,我開了二十分鐘的車到休士頓高地的錄音室,為《做自己就好》錄有聲書。我很喜歡這個錄音室,我所有的有聲書都在這裡錄製。記得那天早上我蹦蹦跳跳的跑進大廳,牆上掛了我最愛的碧昂絲照片。

正式錄音前十分鐘,音控工程師透過耳機對我說,「我聽得見你的耳環晃動的聲音。可以請你把耳環拿下來嗎?」

我說,「沒問題,不好意思!」我急著想跑出錄音室,包包就放在外面的長椅上。我一邊快步走、一邊摘下耳環,把耳環鉤好、收好。我的眼睛沒看路,結果一頭撞上六吋厚的透明玻璃牆。

我不記得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醒來時只發現自己躺在地上,頭痛欲裂。我失去意識足足一分鐘,當我恢復意識後,卻陷入一團混亂。我一直哭,大家都過來幫我,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我的有聲書製作人凱倫堅持要開車送我回家,或是去看醫生,但我只想繼續完成工作,因為我們的時間很緊迫。我只朗讀了三十多分鐘,然後又開始不由自主的哭泣。

接下來我嘔吐在蘇珊的垃圾桶裡,然後我擦掉殘留在嘴角的嘔吐物,趴在桌上睡覺。醒來時,我發現自己已經在家裡。史蒂夫問了幾個問題,他們說,我變得易怒好鬥、情緒沮喪,而且一直在哭。

不管我怎麼努力,腦袋就是不聽使喚,視力也不太能對焦。史蒂夫一直要我看著他,但我就是辦不到,而且覺得頭痛欲裂。醫生診斷我的情況為強烈腦震盪。

次日,我的團隊開始採取行動,取消近期的演講行程,調整我的行事曆。我氣壞了。我一直對他們說,「我一個星期之內就會恢復正常。這些都是重要的活動,我們簽了合約,而且一年多前就安排好了,沒有理由取消。」

默多只說了一句:「這由不得你做主。」

我不想讓步,我不能讓步。我整個人都被自卑和恐懼吞沒了。

撞到頭後的第五天,我無法正常生活。我的額頭和半邊臉都瘀青了。我無法閱讀、看電視、注視電腦螢幕,周遭也不能出現強光。我一開始思考,頭就會痛。我愈想康復,情況就愈糟。

每當我向前挺進,現實就會逼我倒退幾步。關於取消既定活動,我以自我包容和同事的同理心為靠山,把自卑的悄悄話趕走了。但腦袋失控這件事令我自卑,因為對我來說,一旦腦袋無法正常運作,我就不再是我。

為新書宣傳把身體練好的事要怎麼辦? 如果情況沒有好轉,該怎麼辦?如果我一直好不了,該怎麼辦? 假如這是我寫的最後一本書,該怎麼辦? 假如我再也不能做研究,該怎麼辦?

有一天,十九歲的崔伊來看我,他坐在我身旁,與我分享他的人生智慧。崔伊是我們家族裡和我很熟的一個小朋友。他毫無顧忌的把我不想聽的事情統統說出來。

因為他的態度如此溫柔,充滿同理心,我只能一邊流淚、一邊乖乖的聽他說。崔伊高中時是英式橄欖球選手,六個月前,身為大學新鮮人的他遇到了人生的第一次腦震盪。

他說,「我知道這種感覺很嚇人,你甚至沒辦法向任何人說出這種感受,但它真實存在。你愈想打敗它,情況就愈糟,需要的復原時間就愈長。裝成硬漢沒辦法幫你打贏這場仗,你不能靠著硬幹回到從前。你需要時間。這種感覺很真實,腦袋不能用是很嚇人的事。接下來的幾個星期,你必須學習放下。」

一個月後,我慢慢開始做一點工作。每當我稍微貪心一點,就會得到教訓。我仍然無法健身,但能站在食品儲藏櫃前進食。我胖了四、五公斤,讓我塞不進所有新買的衣服。

這和我原本想像的身心靈健全的新模樣恰好相反。

害怕永遠無法回到過去的自己,以及擔心我所做的種種努力會永久傷害我的大腦,演變成了嚴重的焦慮。我掛了號,去看與休士頓德州人隊(Houston Texans)和休士頓火箭隊(Houston Rockets)合作的神經心理學家兼腦震盪專家。

史蒂夫陪我一起去的,那次的看診救了我一命。我發現,原來害怕自己無法回到往日的狀態而產生焦慮,其實是很正常的事。醫生也教了我一些對付焦慮的方法。醫生說我可以開始工作,可以開始做些不是太劇烈的運動。她還給我一些建議,教我如何傾聽身體的需求。

我滿懷希望的回到家。我辦得到。現在距離新書宣傳期還有兩個星期左右,只要天氣狀況不錯,我明天就可以開始工作和運動。

颶風哈維在次日重創休士頓,災情慘重。我們的同事失去了家園,情況令人心碎。新書宣傳如期展開,我們一邊協助災後重建,一邊巡迴宣傳新書。更多的困難發生了,更多美好的事發生了,與社群的連結療癒了我。在那幾個月,我們學習帶著源源不絕的同理心與善意,付出愛,學習彼此倚靠。自卑消失得無影無蹤。

經歷自卑情緒後,能比之前更有勇氣、更包容

抗拒自卑是不可能的,只要我們在乎人際關係,擔心失去與他人的連結及自卑帶來的痛苦,就會一輩子影響我們的人生。克服自卑指的是,在感到自卑時,能展現真實的自我;經歷自卑情緒時,不犧牲個人價值觀;經歷自卑情緒後,能比之前更有勇氣、更包容,與他人的連結更緊密。

克服自卑就是從自卑轉為同理心,發揮同理心才是克服自卑的最佳對策。

同理心是形成連結的要素,就像電腦的主機板,使我們能貼近他人的感受,想起所有人的共通經驗,並提醒對方,他並不孤單。看見某人正在經歷自卑、傷痛、失望或苦難時,能夠陪伴他一同忍受不安,並告訴他「我看見你了,我可以為你留一點空間」是勇氣的最佳寫照。

本文摘自《召喚勇氣》書摘,作者布芮尼.布朗(天下雜誌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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