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年過30多過後搬到異地,展開新的人生,原來不如想像中容易,而這份不容易,大概來自各種內在與外在因素,年齡、女性、新移民、從單身步入婚姻、可能必須轉戰不同職場等等,總之是一次全碰上了,也因此當挫敗感或不確定感席捲而來時,無力感更是雙倍奉上。

從確定要搬到海外時,就已不時能感覺到恐慌,對於未來,說不會想太多無疑是欺人瞞己,諸多不確定性所建構出的畫面,總會在腦中飄過。當真的搬到海外的另一個家後,就覺得「好了,得硬著頭皮上了!」,而確實也開始了不斷面對實際面與心理層面的各種問題。Relocate聽起來似乎很酷,好像處處充滿機會,但事實上一切並無表面那樣光鮮亮麗,下一步會踏在哪裡都還沒個準兒,只寄望不要摔得四腳朝天就可以了。處處都是機會?也可能處處找不到機會。

還有一個更實際的東西,會不時無情地補來一刀,那就是說老還不老,說小已經不小、一堆年輕後浪已經把妳推往輕熟女的年齡。20出頭時,可能還天地不怕,心力可以無限燃燒,30多歲之後,身為一位女子,在職場上、家庭上,很多事情遇到了年齡突然也就變成一個坎,疑似「微中年危機」的症狀越來越明顯,通常這樣的症頭搭配轉職、人生身份轉換時會變本加厲、病情加劇,如果以上皆符合,再加上要離開活了也快半輩子的原生家鄉,以新移民的身份遷居外地呢?

是呀,能夠看到盡頭、苦盡甘來的結局是很甜美的,但苦的就是那折磨人的「過程」,而那種過程相信大家多少都得經歷,冷暖只是如人飲水。當然,無論是否搬到海外定居,其實都終有一天得面臨同樣的困境與掙扎過程,無數次心中的自我懷疑,再無數次地給自己加油打氣,擦乾眼淚隔天又是一條好漢。只不過這樣的過程,在一個不熟悉的國度,要適應新的文化,要找到新的工作,要建立起新的人際圈,關關都成了高難度的考驗。還未真正搬抵前的我,確實焦慮過,但那些焦慮都僅止於自我腦補,實際定居了才發現,焦慮的感受可能更加立體。

過往從事中文編輯出版產業的在下我,到了新加坡,一個金融、科技、行銷、醫療、新創產業都發光發熱發達得不得了的國家,在求職的起跑點上相對有些小吃虧,加上以英文為主的職場環境裡,要尋回以往的路子做個中文編輯,機會相對又少了許多。剛來的時候,當地朋友每每好心幫你介紹,都是類似的台詞「你們台灣人華語很好,妳可以去當華語老師啊,在補習班教很有錢途的!」知道他們是一片好意,但內心其實很苦悶,難道我講華語就喜歡教書,就得從事語言補教業嗎?

而另一方面在找工作的過程,得面臨不斷重複相同的過程,漸漸地,對很多狀況早已習慣,不得其門而入、或面試到某一階段突然跟你說謝謝再聯絡。當你發現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或當找上的工作都不是你想要的工作的時候,你開始嘗試放下自我實踐的期許,不再堅持找自己喜歡或做得來的工作,把獵職的門檻降低,去找一些自己不是太喜歡或比較低門檻的工作時,幸運進得了面試時有人會問你,你過去的資歷和工作經驗這麼豐富精彩,為什麼要來做這一份初階的工作呢?然後在你誠心表達你完全不介意稍微跨個跑道、樂意接受新挑戰之後,最後盼來的可能又是無消無息。即使想要展開新的夢想,好像也得先看看在人家的地盤上,機會願不願意上門?

是挫敗也好,是一次次經驗值的累積也罷,在過程裡倒也摸索出一些邏輯,才懂得告訴自己放慢腳步,別急,急沒有好事(但催繳的帳單和生活費可能在背後追殺你怎麼還不急啊?)。既然急不得,算算自己手上其實也都有幾份自由撰稿的工作在進行,同時還有著一份稱不上收入太好、但環境優美工作開心的兼職工作,不是很美好嗎?就當休息一下等待機會來臨,好不容易調整了心態,想要堅持自己的台式樂活精神,但在這個高步調、高競爭、高消費的社會裡,當身邊人人都在自己的產業裡不斷跳級、越做越高,有時又踏入焦慮的坑,不免擔心自己,成就感要去哪裡找尋呢?一直這樣下去的狀態會OK嗎?

以上,只是焦慮面有時勝出時的內心戲,當然,異地人生還是有很多得要樂觀面對的時光。走了一小段路,跌了幾次跤之後理出的小小心得是,明天只能規劃,但人生說到底真正能掌握的或許只有當下,這個當下你要恨它還是要擁抱它,都由你決定。在國外生活需要適應的變數確實很多,但不變的是,現在的每一天我都還是不斷地在訓練心智,即使要不斷從頭練習。當不安出現時,試著拿回情緒及思路的主控權,讓這些不確定感慢慢地減少,就像心理咨商師常會建議的,要掌握思考,別讓思緒亂飄,要學會be mindful,對當下的這一刻保持覺知,保持平靜。

既然那麼多事情都不能掌控,就先做好一件自己能做的事,該如何擺脫對於這一切的焦慮,如何給予自己更多的肯定,無論身處什麼樣的社會或國度都別忘了自己的樣子,是我決定持續專注的一個日常練習。

文 / Jamie H ;攝影 / Sean Lee

Jamie H
Jamie H專欄作家
古有鄭和下西洋,現有台灣小妹下南洋。總是在赤道帶四季如夏的新嘎波,遙想鮪魚玉米蛋餅大冰奶,寫下關於這個小不點國度的旅居記趣與個人隨想。都說是隨想,寫錯了什麼還請多指教。Okie 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