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送小孩上學,校門口總是擠滿了愛子(女)心切的家長們,尤其是9月剛開學的時候,光是小一新生的家長,就幾乎快佔滿校門前的人行道。

在9月初秋金黃色的陽光照射下,有一組停留在校門中央的家庭特別醒目,只見爸爸和媽媽分別牽著兒子的兩隻手,三人有說有笑的在門口道別,最後,爸爸在兒子的臉頰上親了一口,用慈愛的眼神目送兒子走進校園,再牽起太太的手緩步離去。好暖的爸爸!好閃的一對夫妻!

看到這幅幸福的畫面,我不禁和身旁的友人對看一眼,她和我一樣,也是一位單親媽媽,平時,我們看到的大多是爸爸或媽媽單獨一人接送孩子,也有一些家庭是由爺爺奶奶代勞,很少遇到像這樣爸爸媽媽一起出動,一家和樂融融的景象。

我的朋友忍不住觸景傷情,她的先生罹患躁鬱症,回到鄉下老家休養,已經一年多了,情況都沒有好轉,由她獨自照顧兩個孩子,整個家庭的責任全都落在她一個人身上。她難過的說:「為什麼別人都可以過得很幸福?我的家庭卻是這樣?」

我告訴她,「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境遇,有時候眼睛所看到的、社群上秀出來的,都不一定是真的!妳看,我們的孩子都很健康可愛,生活也不虞匱乏,我們其實已經比很多人都幸福了!」

「這些我都知道,但我心裡就是過不去啊……」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你幸福嗎?」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許多已婚人士卻找不到答案。在步上紅毯的那一刻,我們都曾經相信,幸福在彼岸迎接著我們,等到真的進入了婚姻,才發現幸福不是一個終點或結局,幸福只是漫漫人生旅程中的一點小火花,像煙火一樣,片刻璀璨,轉眼雲煙。我們不能說自己「不幸福」,因為生活中還是有很多小確幸;我們也無法說自己「幸福」,因為幸福的背後總是有代價要付出。

儘管幸福是個虛無飄渺的東西,我們仍然努力地追求幸福,甚至希望自己能夠比別人更幸福。有時候我們達成了自己的目標,享受到了一瞬間的幸福感;有時候我們跌落谷底,也把到手的幸福摔得粉身碎骨。幸福得來不易,卻又消逝得如此容易。

於是,我們終於懂了,一心追求幸福,預先設定好幸福的標準、定義和目標,只會讓自己關注在所缺乏的事物之上,讓自己更難以滿足、更會去羨慕別人,也更難跨過心裡的那道檻。不如用「幸好」來代替「幸福」,「幸好,我還擁有這麼多東西……」、「幸好,我本來很可能會更慘的……」、「幸好,我也曾經享受過幸福……」。無論多麼不幸的事件,只要前面加上一句「幸好」,似乎就能化悲憤為感恩,提醒自己要去珍惜「不幸中的大幸」。

我們的人生縱使沒有自己期待的那麼幸福,卻已經比很多人更幸運了。

為了保護個人隱私,我沒有告訴我的好友,其實,在這個校門口,不只有我們這兩個單親媽媽,靠近校門的馬路,有一位保護學生過馬路的導護媽媽,是我熟識的鄰居,她也是一位失婚婦女。

前陣子,她因為先生外遇,在先生的要脅恐嚇下被迫離婚,先生拿到了孩子的監護權,她只好藉由擔任導護媽媽,趁機多看看孩子。而她剛剛才目睹前夫和扶正的小三,一起牽著她兒子的手過馬路,三人有說有笑的在校門口道別,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小三是她兒子的親媽呢!

幸好,這個故事不是發生在我身上……。

文 / 黎詩彥

黎詩彥
黎詩彥專欄作家
育有三女的「婚姻畢業生」。已出版近40本勵志類著作,並跨足編劇、企管顧問、數位行銷等領域。擅長用獨到的觀點,剖析情感和心靈,淺顯字句觸動人心。期許自己能持續用文字,傳遞愛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