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在傳統市場買菜時,遇到一位四十多歲的太太,我們一起在路邊攤挑衣服,很自然的閒聊起來。

那位太太說,她要挑一件洋裝,穿去參加同學會。接著,她又說,「我的同學個個都很有成就,有的是外商公司的高階主管,有的是常出現在電視上的專家學者,只有我,當了十多年的全職媽媽,除了兒子考上了第一志願高中,我似乎沒有任何成就可拿來說嘴!每次參加同學會,我壓力都好大。」

她看起來很有氣質,說起話來條理不紊,我想,年輕時的她,應該也是成績優異的人中之鳳,擁有滿腔壯志,對未來充滿夢想。然而,原本有機會在職場上一展長才的她,卻選擇步入家庭,為了照顧孩子,只能忍痛把夢想束之高閣。如果當年的她沒有結婚,現在又會是什麼樣子呢?

日本近幾年開始出現「卒婚」一詞,意指「從婚姻關係中畢業」,夫妻雙方沒有離婚,也仍住在一起,只是暫時各過各的生活,釋放在婚姻中被壓抑著的自我。這表示許多中年夫妻,都視婚姻為一種束縛,好不容易熬到孩子大了,家庭責任也告一段落了,大家終於可以重拾自由,不用再互相遷就和妥協。

有趣的是,當婚姻關係「暫停」時,許多丈夫都感到不適應、不喜歡這種新的相處模式,但是大多數太太們,卻感到歡欣雀躍,她們開心的程度經常讓我聯想起柏林圍牆倒下的那一刻。

的確,在許多婚姻關係中,女性通常扮演著犧牲奉獻的角色。婚後的女人一部分的生命彷彿靜止了,她被鎖進瑣碎的家務中,拼命的滿足家人的需求、孩子的需求,至於她自己的需求,有誰在乎呢?有時連她自己都忘記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然而,那些被塵封的夢想從來不曾消逝,它們只是在一旁靜靜地等待著。當這一天到來,她終於能夠卸下一身重擔,再次拾起夢想……,可惜,不是每一個人的人生都是一部勵志故事,大多時候,好不容易拿到夢想門票的女主角,卻發現自己已經視茫茫、髮蒼蒼,力不從心,她尋回了夢想,卻早已失去實現夢想的條件。

於是,她只能和我一起逛菜市場,一邊細數人生的憾事。

「唉,我的孩子都長大了,我本來想要重回職場,我朋友的公司缺基層職員,我問他我可不可以去試試看,他回我說:『大姊,妳別鬧了!妳的年紀比部門主管還要大,如果妳來我公司上班,主管都要敬重妳三分,誰敢叫妳做事啊!』」她望著我說,「妳看,我連想找個薪水兩萬三的工作,都被拒絕了!」

我看著她哀怨的表情,忍不住說出我的真心話,「其實,我很羨慕妳……」
「羨慕我?羨慕我什麼?」
「羨慕妳已經實現了自己最重要的夢想。」
她不明白我的意思,茫然地說:「我一事無成,我實現了什麼夢想?」
我向她解釋,「妳回想一下,當年妳決定放棄自己在職場上的發展,當家庭主婦,留在家裡照顧孩子時,妳心裡的期待是什麼?」
「嗯,我也沒想那麼多,我希望孩子每天都可以吃到媽媽煮的飯菜,我可以好好的教育他們,先生也可以專心打拼事業,我想要的就是這麼簡單。」
「那麼,這不就已經實現了嗎?」我向她笑了笑。
她想了想,也回應我一個燦爛的微笑。

婚姻如同人生,都是有捨才有得。每一種犧牲,說穿了,也都是自己的選擇,妳選擇要功成名就,還是要家庭和樂?妳想要展翅高飛,還是守在孩子身邊?妳想要追求自己的利益,或是情願燃燒自己照亮全家人?

若是只看自己所失去的,婚姻就如同一座墳墓,埋葬了妳的青春和夢想,但若看見自己所獲得的,妳就會發現,這處墳墓其實也是一畝園地,妳最重要的夢想,正在這裡結實累累、閃閃發亮!

回首從前,看到自己錯失的機會,難免會感到一些遺憾,然而,誰說人生只能有一個夢想?我們人生的每一個階段,都可以有不同的夢想。如果當年沒有走入婚姻,或許我們能夠擁有多一點成就、達成多一點里程碑;婚姻誠然給了我們好多的限制,但是卻磨塑我們成為更好的自己,讓我們帶著更多的愛和動力,勇敢去實現下一個夢想!

文 / 黎詩彥

黎詩彥
黎詩彥專欄作家
育有三女的「婚姻畢業生」。已出版近40本勵志類著作,並跨足編劇、企管顧問、數位行銷等領域。擅長用獨到的觀點,剖析情感和心靈,淺顯字句觸動人心。期許自己能持續用文字,傳遞愛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