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你的防毒面具

當兵時要測試戴防毒面具,這對我來說一直是件大事,因為你戴不好,挨罵就算了,可是要禁假的。那對崇尚自由的我來說,可是天大的事。

測試戴防毒面具,必須要很快速確實,聞口令時,迅速夾槍,把槍放下,立起,夾在兩腿中間,卸下鋼盔,掛在槍口,這邊要很快,但也要很小心,因為你貪快,鋼盔可能就會掉,掉下去除了發出巨大聲響外,馬上會引來更巨大的聲響,班長馬上會衝過來,「要死了噢,你的頭破了啦,敵人本來沒看到你,都被你吵醒了……」一股腦地在你耳邊大吼。

要是順利,接著要趕快從腋下背的攜行袋,打開袋口,拿出防毒面具,這裡也有技巧的,袋口有個扣,你要先把它打開,再輕輕地扣上,好讓自己再拿出時可以快一點,而不是卡在那裡,影響速度。

但也要小心,你要是袋口沒扣牢,可能還沒測試,防毒面具早就落到地上,又是唏哩嘩啦,被罵一通。

取出防毒面具後,要快速把防毒面具戴上,戴上的技巧,就是要先把上面的兩條黑色橡膠帶子,用力往腦後甩,然後,雙手快速往後拉著帶子用力拉,拉緊,然後用手快速檢查面罩有沒有跟臉部完全密合,迅速調整,接著快速舉手,大聲答好,表示動作完成。

但故事沒完,測試的人會過來看你的面具有沒有戴牢,測試的方式是把手壓在你的進氣口,若有確實密合,馬上你的眼睛玻璃部位就會起霧,要是沒起霧,表示可能沒戴好,有空氣從旁邊滲入,這時候又是「要死了啦,你已經毒死了自己了,毒氣已經進到你的肺,你陣亡了」。

那時,我常覺得很緊張,怕自己沒搞定。還好,我都沒被禁到假。

但多年後,我在不同的影片裡,看到人們戴著防毒面具在街上奔跑,心想著,他們又沒當過兵,怎麼都會?

也許,我們都該,也都要試著為自己戴上防毒面具,因為這世界充滿了對我們不健康的毒氣。

無力人士

我覺得在公司工作容易有個傾向,就是有所保留,或者說,偷懶。

我自己回想,似乎很少用盡全力,仔細地思考一件事,並盡全力促成它。

我不知道為什麼,但那似乎是一種慣性,好像要是我可以用五分力就用五分力,能用三分力就用三分力。

好像不完全付出,就不會失望。感覺上在組織裡很多事能不能成,都不是靠你個人的努力就可以,而周圍的人也會不斷地教育你,出力的是憨人,認真就輸了。

與其盡全力,不如省點力,久而久之,不出力但看來像出力,成了你唯一的利器。

這其實很恐怖,因為時間一長,你就成為一個只有五分力、三分力的人了。

等到有一天你想盡全力,你的全力也只是原來的三分之一,想像你身高170公分,看起來170公分,但使勁時只有三分之一,四捨五入後只有57公分,比我四歲女兒還矮,她都有100公分了,而且她做每件事都全力以赴。

我是某天意外發現自己怎麼變這樣的。

我是真心嚇到的。我成了那個我不喜歡的大人了。

我被毒氣籠罩了。

文 / Kurt 盧建彰

Kurt 盧建彰
Kurt 盧建彰
廣告導演、詩人、小說家、作詞者、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