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自己很清楚的一個印象是,小時候(也許是5歲吧?)細細看著自己的手臂,摸摸自己的皮膚,興起了一個「我是誰?我為什麼會在這個身體裡面?」的念頭。

從13歲開始,不知是哪根筋秀逗,或是賀爾蒙作祟,總之開始瘋狂問上帝。
「為什麼我是這樣的設定?」
「為什麼我是我?」
「我活著是為了什麼?」

很像HBO影集〈Westworld〉(西方極樂園)的女主角Dolores一樣,好好的日子不過,開始懷疑自己和世界的各種設定。

那樣的疑問和得不到解答的苦惱,覺得異常鬱悶,甚至想自殺。但因為害怕自殺會下地獄,也怕父母會難過,所以一直撐著沒敢行動。

上大學時,想想生命的意義也許在宗教裡可以得到解答,所以認真研讀了許多宗教的理論和參加基督教的營隊,浸染久了,不知哪來的概念:也許透過傳教的方式,能更深入專注找到答案。有次參加基督教的福音營隊回來,告訴母親,「我要去傳教!」母親想了一會兒,謹慎地說,「要聽到神的召喚才可以去,因為那不是一時的衝動,否則會很辛苦。」

長年在教會的母親知道這不是件容易事,怕我吃苦,所以趕快勸退。

當時的確沒有聽到什麼召喚,只是單純地想找解答,加上意志力薄弱,所以很快打消念頭。大學一直都很喜歡戲劇文學電影這類,所以決定將其設定為成就目標而前進。

開始工作後,非常努力配合社會的成功法則,也讀了很多書來了解別人的各種價值。有一度我不再問自己生命的意義這些問題,就是跟隨屬世的規則走,怎麼求取成功就怎麼用力,當然也在工作中有了一些表現,獲得許多成就感。但是過了約莫10年,這樣的質疑有如跳針般又出現,尤其工作時狂吞各種負能量和想要改變現狀卻有很多無力感的時候。還是一直逼自己要「努力活得好好的」,但是生命中的各種愛恨情仇與生死的劇情不斷出現,只能拼命接球,但接到了,其實也無力對應。

為了解決心中持續的疑惑,開始憑著好奇心強烈的衝勁,挑戰不同的領域,甚至跳到完全不同的職業,如運動經紀,頻刷存在感。也有所獲得和成就,但依舊質疑自己的人生方向。驀然回首,拍片說故事還是很讓我內心激動,於是開始寫劇本籌拍劇情片。同時也興起想要拍更多女性故事鼓勵更多人的念頭,慢慢醞釀了「女俠ina」社群平台的前身。

兩年前拍完了〈一起衝線〉,覺得也算有些成績任務達成,之前經營「女俠ina」的夢想因為現實問題被擱置。一時之間,活著還能做什麼的疑問又開始!尤其在深感生命開始倒數的年紀。午夜夢迴,低頭反省:雖然之前也算過得積極踏實,但若有什麼沒有圓滿,還是希望可以知道並且有機會可以實踐。

去年,決定到一直嚮往的西藏旅行,在聖湖冥想的時候,把這問題問了上帝,以及上面那些自己覺得挺親切的天使和神靈。一時之間當然沒有答案(要是有聽到可能也會嚇到昏倒),但當天就獲得一個也許可以重啟「女俠ina」社群平台的消息。一直很理性的腦覺得很玄妙,但心中隱約覺得這就是一種呼召而覺得激動。回到台灣,開始和好友重新打造之前一直懸而未做的「女俠ina」社群平台,這個使命感比商機更強烈的business。

沒想到,這一路走來,因為「女俠ina」的特殊和工作方式的豐富性,有很多機會也能問問這些神奇女性和朋友同樣的生命問題。而她們的回應,總是讓我有所觸動和印證!也因為更頻繁地對話,於是經歷一波又一波的重塑與更新,從不同面向體驗存在的本質,更清楚覺知自己和別人的狀態。

前幾天剛睡醒,我又問了自己,「用這樣的設定,來這趟的意義是什麼?」

突然之間,覺得好像可以把當初13歲甚至更早以前的疑問當成起點,接回現在的這一點。原來我的設計和各種遭遇,一直呼應著某種召喚。突然有一種「咻」接頭接上,並且微微聽到 「喀」轉緊了的聲音。

也許是感應到自己的靈魂任務意思吧?就是孔子說的知天命?突然有一種豁然開朗的爽感。

「妳有著莫名的憂鬱和哀傷……」記得年輕時好幾個朋友都這樣對我說。

我想應該是這些看似無解的生命問題的經常騷擾,硬是升起無語問蒼天的無奈。但走到現在,反而覺得因為有那樣子的不斷提問,反而讓自己有更多嘗試和測試的空間。問自己問煩了,惱怒生氣的能量還能化為放手一博勇於探險的契機。

於是理解,這些有關生命意義的諸多問題,不是用來追求絕對的答案,而是每個人生命中的導航系統。可以用來測試或是驅使,自己是否走在想走的道路上以及,是否活出自己滿意的模樣!

於是這個好奇寶寶在這麼多年之後,稍微卸下了點壓力和愁煩,可以看著鏡子微笑地說:「知道為何會在這個身體裡面了。」

不問,也是一種過日子的方式。但若是問了,就給自己時間耐心和機會去等待去探索去調整去實驗。因為這一生,來去之間都是問題。也是,最好的答案。

文 / Trisha Chen 陳惠君

Trisha 陳惠君
Trisha 陳惠君專欄作家
資深廣告導演
勵志傳記《 小短腿來了》共同作者
電影〈一起衝線〉 編劇 / 導演
女俠ina社群平台創辦人

樂於體驗生命的意義和宇宙的真理,
活用自由與愛,分享與創造不同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