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鳳娌

藝術創作者。曾任奧美、汎太廣告公司 創意/藝術指導

我先認識了畫,才認識了畫家。

畫裡的靈魂深深勾動我,彷彿喚醒了某種能力。再繼續注視下去,似乎開始聽得到千萬里之外星光的閃爍微聲,可以瞥見隱藏在山林間跳動的精靈。

這樣的創作者背景,卻是擅長浮誇的廣告人,而且還得過許多獎項……為何放棄了這些,開始從事純藝術的創作呢?

初與江鳳娌見面,整個人有一種冷。倒不是尋常所見的傲氣。細細感受之後,是一種不媚世的清澈。

這樣的能量挺奇特的,我想應是源自從小在大雪山裡生活的關係。這個孩子在沒有太多約束和限制中,得以盡情發展六感,大自然中的動植物和天地間細微的變化都如魔法般地映照在潛意識裡,孕育出對顏色、線條、環境和生命態度敏銳的洞察和細膩的心。

然而,成長必須接受「社會化」,這樣的孩子也進入「大人」的世界。因為聰慧負責,解決問題的能力快狠準,在主流價值體系中一路闖關,成為4A廣告公司的創意/藝術指導。但一直想要畫畫創作的慾望終於還是必須真實面對!

廣告人的養成還是很有幫助的:雖然是熱情和樂趣,也是要透過理性與按部就班的執行!她給自己五年的時間,先以實踐大學時尚與媒體設計研究所為起點,讓自己更深入地探索不一樣的創作方式,也好好學習累積繪畫的實力,重新整理自己的生活步調和信念,算是給自己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空間。沒想到,五年的體驗僅僅是創作能量甦醒開始,因此再也沒有想到回去廣告公司做全職工作或是選擇其他退路。

「聽著內心的聲音,然後順著命運的安排……」鳳娌說。

這十年來,從一開始的研究所畢業創作就得到村上隆評審獎,也在台灣舉辦多次個展和聯展,2016年更前往日本TDW(Tokyo Design Week,日本東京設計師周)展出作品。

「……和從前在廣告公司任職相比,相較下來現在的物質生活當然比較簡單,但卻更富足。」以前的她比較像大型貓科動物,像一頭隨時準備獵取攻擊的黑豹,也在社會的叢林遊走徘徊,佔有一席之地。但現在,更像一株植物,獨立安靜地存在,雖然不動,卻也接受大自然春夏秋冬的考驗,兀自生長著,無關掠奪和佔有,只是散發香氣。

那樣的存在,讓我想起三毛的一首詩。

《如果有來生》

如果有來生,要做一棵樹,
站成永恆。沒有悲歡的姿勢,
一半在塵土裡安詳,
一半在風裡飛揚;
一半灑落蔭涼,
一半沐浴陽光。

非常沉默,非常驕傲。
從不依靠,從不尋找。

對於年齡,畫家也不刻意多想或是限制。反而,越是貼近繪畫,越是像小孩一樣地回到單純,因為創作,反而往內去看畫裡呈現的模樣,因為那是靈魂真實的映照,外在的形象或標籤已經不重要。

去年她毅然決然搬到台中新社,和爸爸媽媽以及弟弟一家人住在一起,除了專心作畫,也分擔雙親的辛勞,一起和弟弟照料家裡經營多肉植物栽植的生意。更貼近山,也更靠近人。

採訪拍攝時江鳳娌的母親也熱情地入鏡一起聊天,直爽的笑容和眼神好生舒服。

母親也在鳳娌的生命中佔著很重要的角色。年輕時鳳娌一度因著傳統價值對女性的限制而在就學時被迫取捨,但是媽媽給了她很大的勇氣和支持,讓她可以朝著自己的選擇邁進。後來在職場意氣風發之際轉往純藝術的創作,甚至去年從台北搬回台中山上的猶豫和適應,也受到母親的全力相挺!有了母親的相知相惜,激發了畫家更多創作的可能!

那個午後,我聽著母女倆描述生命的模樣,看著一幅幅的畫作,遠遠地,大雪山的風開始輕柔吹拂,吸入鼻腔的空氣有點微寒但令人抖擻。天空如魔幻般地恣意渲染大地,正是動物們甦醒,聆聽或是加入對話,正是植物們紛紛被安靜的力量振動,開始歌唱。

無分年齡,無分物種性別階級。只有色彩、形體、質感、味道、聲音和溫度的美好總和。。。

文 / Trisha Chen 陳惠君

女俠
女俠女俠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