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老三後,原來已經逐漸穩定的1打2日子又因為新成員的加入,帶來了不少需要協調與磨合的需要,生活混亂不少。

以前還在職場工作時,我總是能快速適應變化的團隊結構,也能在團隊變動中快速應變。雖說不上屢戰屢勝,但仍能處於不斷向前的。

但在脫離了職場身份後,面對私領域裡的變動,我似乎又顯得軟弱無力且毫無章法。

我怎麼了?

我一點一滴的抽絲剝繭那個我與現在的這個我,他們既是同一個人,也是不同的樣貌,而今,兩者對我而言皆顯得陌生。我去哪裡了呢?我如何經過這兩個我?

我可以一個人照顧三個孩子,我可以帶著孩子去小旅行一個禮拜,我可以放下工作與孩子之間的需求掙扎,也可以把家裡維持有條有理。我強壯、穩定,生活看起來仍能正常運作。

但我也沉默許多,雖不致影響作息,但失去了某些熱情。我習慣性的接受一切的變化,不抗拒,也沒有改變。

同樣是媽媽的朋友也是共學團的領隊,她問我:「我們都是媽媽,你所需要的我們都可以同理得很好,但是,你去哪裡了?即使是沒有活力的你,那依然是你。可是,你去哪裡了呢?」

有一種軟弱,它看起來跟強毫無差異

我想起以前在職場時,面對低潮時,無論前一天多麼頹喪,起床後換上套裝,我可以立刻堅強、繼續往前。為了團隊,為了大局,大局好,我自己也會好,不是嗎?而現在,家庭主婦雖無套裝,但那份堅強依然存在。

堅強。原來,我一直是個不甘示弱的人。

過去想到「示弱」,我想到的是崩潰大哭、痛苦求助,然而令我驚訝的是,過去那些對字面上的定義,都不是我在這個階段所體會到的「弱」。

我看到一種軟弱,它是「強壯、穩定、自信、正常運作」的。這種弱,跟一般我看見的「強」幾乎沒有任何差異。

但唯一的差異是,我是否「看見自己」。看見自己的需要,看見自己的狀態,然後好好的照顧自己,陪伴自己。

原來我可以一個人照顧三個孩子,但是我沒有照顧好自己;

原來我可以帶孩子去小旅行,但我自己卻像在執行某種拆彈任務,沒有同樣的愉悅。我捨不得放下精彩片段,但當我忘記了自己的需要,那過程一點都不精彩;

我可以在寫稿工作時,選擇去陪當下需要我的孩子,卻沒有聆聽自己的需求或往外求助;

我讓家裡有條有理,卻沒有留給自己時間去混沌、去猶疑、去理解那個進入到另外一個階段的自己。

原來那些看起來穩定自信的「強」,其實都是我的「弱」。過去為了團隊而「強」的我,反而失去了某些自己,我的團隊沒有拋下我,但,我拋下了我自己。

當下雖然仍不停的「向前」,但其實是自己沒有停頓、甚至「後退」的勇氣。

後退也是需要勇氣的。我開始恍然大悟。

#我開始練習求助

身體是誠實的,我決定陪自己走上一段路。

無論我累不累,我安排時間找朋友幫忙抱嬰兒或陪小孩,讓我能身輕如燕一段時間,或是個別陪孩子。

我告訴先生我的需求,而不是等待他可以陪伴的時間。我開口請我的孩子理解我某些時刻的沮喪與無能為力,讓他們的力量進來,互相支持。

在我開口了以後,我發現我的團隊自然而然的形成,而且我在團隊中做我自己。

#我練習拒絕與放下

過去絕不錯過的旅行,在充滿焦慮的當下,我決定「開心地錯過」,讓自己與孩子好好在原地享受一段美好的時光,而不是急急忙忙的創造什麼樣的里程碑。

#我練習接納自己與別人真實的「日常」

而我最大的領悟是,人生裡其實並沒有強與弱的分別,也沒有前進或後退的差異,人生最多的並不是這些戲劇性的時刻,而是「每一個日常」的組成。

每天我是否如實看見自己,我是否接受每一個狀態下的自己,才是最不容易看見、卻最常在身邊發生的。

看見了、接受了,求援、合作、暫停、容許混亂、時而前進時而後退…許多事才開始有了變化與轉動。

那個凹凸不平的地方,看似不完美,卻讓生命有了缺口,力量能自然的進入、流動。

我開始有能力重新看見真實的孩子、真實的老公。我拋去那些理想的幻想,回到我們彼此的真實互動上,承認我們的缺陷,承認我們有時候都還在學,互動關係與人我分際的課題,開始更加單純。

產後的三個月,生活一切看起來都在後退,但我卻開始感覺到,我正在往前踏出重要的一步。

我的Mom Mom長路
我的Mom Mom長路專欄作家
我是黃菲比。12年公關工作經驗之後,我愛上了媽媽這份工作,搬到台東生了第三個孩子,開始混亂的三寶自學之路;我愛上從各種看待「人」的角度拆解自己、接納孩子的過程,就像跟小孩一起再次重新長大—這種種經過,我藉由寫作記錄、再覺察。目前定居台東,擔任全職主婦、兼職自由工作者、帶著孩子自學與共學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