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一起衝線〉的動機很純粹,就是想講有關熟齡女人的故事,刻畫那些所謂的「青春」和「年華老去」的轉換之際,內心和外在世界的拉扯矛盾和曖昧,就像黎明或落日前的光影,為天空渲染最多層次的色階;展現看似平凡的日常,卻是極美。另一方面,也想透過這部電影讓觀眾體會情緒和信念的流轉,因此可以覺得被同理或是同理,覺得被支持或給予他人更多的支持,尤其對於許多正處於身心疲憊的現實。劇本構思一開始有考慮了一下下票房和商業元素 (畢竟廣告影片做久了,還是遺留許多順從客戶和觀眾喜好的習氣), 但寫了第一個場景之後,人物、故事和畫面自然而然地在腦海中綿延開展,於是再也沒想到任何與票房有關的事情了。拍攝結束後,我和演員. 工作人員都強烈地感覺這樣的製作是一件很美的事;因為在片場我們從來不曾討論表演或視覺表現是否能符合市場的喜好,我們討論研究,總是回到如何更好地表達這部片的精神,最終讓觀眾有機會享受這群人這段時間用生命的累積所創作的共同成果。

 

雖然以三鐵運動為背景,但更想要傳達的是三個女性在她們面對40歲時,原本以為的健康、成就、幸福,不知不覺成為各種破碎的夢和無奈,多年的信念全面崩盤的時候,這樣年紀的女人們要怎麼繼續往下走?〈一起衝線〉其實不是一部所謂的「運動勵志片」,這部片沒有一般的運動劇情片中,表現身材的力與美,或是令人目瞪口呆的運動技巧,更沒有強調與別人競爭而獲得了任何冠軍的榮耀。(甚至有沒有順利完賽都沒有明確的交代……)只是因為所體悟的運動價值,遠遠超過科學數據、表現水準、打敗對手、成績紀錄的這些表象,反而是心志粹煉的道場,映照出自我的一面明鏡。基於這樣的設定,〈一起衝線〉從劇本撰寫、演員表演、攝影和美術視覺的氛圍、剪接的節奏、一直到音樂風格,完全都是從角色的內心出發,外在世界的呈現反而是配角。

 

這部電影最重要的一個部分,就是傳達人與人之間的情誼。以前年輕的時候,覺得愛情最值得可歌可泣,但經歷許多之後,反而體會真誠坦率的互動,為對方著想的一份心意和行動,不論是愛情或那一種關係,這樣的互動在紛亂的價值觀中更加珍貴。也許是那樣的誠摯和單純,讓我們對人性也對自己還有點信心,甚至能讓我們慢慢從黑暗的低潮中走出來。所以也許觀眾會發現〈一起衝線〉沒有像一般電影中對於愛情的諸多著墨來勾動觀看者的心情,甚至在這部片裡愛情是故意的輕描淡寫,因為我想把關係的價值放在人與人之間的陪伴支持和鼓勵,不論是家人、朋友、伴侶之間。

 

從出生到現在,有無數的時刻,我們都很想放棄;這部片從無到有,所碰到的折騰也讓我一度覺得快要崩垮,但是因為有一種一定要好好拍出來給大家看的執著,也就生出許多不同的視角和態度,甚至有人願意伸手協助共度。但請不要誤會,也不想勸說總是一昧地堅持,有時候必要的割捨確實是一種大智慧,我們總是有選擇的自由。只是這部片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曾經想要放棄或是已經放棄的你我而拍,無論我們捨棄了原本的夢想或目標或現狀,那些都是生命的各種歷程,痛苦著難受著哭著,也會有輕鬆著舒服著笑著的時刻,也許過了一段時間,又可以重新再來!最重要的是不要放棄自己,給自己一個機會,因為只有不放棄自己,我們才有最後一起衝線的可能……

 

By Trisha Chen 陳惠君(女俠ina社群平台創辦人、電影〈一起衝線〉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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